琼瑶的“禁书”——《窗外》

2019-10-20

        那年头,琼瑶女士的《窗外》,对于学生来说就是

最了不起的“禁书”了。

        琼瑶于抗战时期(1938年4月20日)出生于四川成都。

父亲陈致平,湖南衡阳人,大陆解放前举家迁居台湾。

陈致平在大学担任史学系教授,出身书香门第的琼瑶自

幼喜爱文学诗歌,16岁,在《晨光》杂志上发表了她的

第一篇短篇小说《云影》;19岁毕业参加大学联考,初

尝名落孙山的滋味,从此展开写作生涯。1962年,她颇

富传奇性的自传小说《窗外》开始在《皇冠》杂志上连

载。刊出之后,轰动一时,琼瑶成为当时台湾年轻人的

偶像符号。


        琼瑶虽然出生于大陆,但是,她的成长期是在台湾

度过的。她写作的黄金期,恰逢台湾从传统农业社会过

渡到工业社会的转型期,人们对物欲的想望,对开放爱

情的渴求,都进入了一全新的阶段,而旧礼教、旧思维

仍牢牢地禁锢着人心。

与此同时,以威权统治形式控制台湾的国民党当局,拿

“戒严时期”禁锢的法条,和民族主义保护伞,阻挡了欧

美、日本流行文化的进入,更给琼瑶作品存活发展留下

了市场空间。

在那个没有计算机、没有网络、连电视机也仍是奢侈品

的年代,许多台湾初中和高中学生(特别是女生)已经是人

人一本琼瑶女士的著作《窗外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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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台湾的高中军训教官和初中训导主任,对学生管

得紧,比如学生的头发长短,裙子该不该短过膝盖,男

生戴的学生大盘帽是不是被刻意折成了美国西部牛仔帽,

是不是有人偷偷躲在厕所抽烟……而至于男孩、女孩看

什么课外闲书,学校当局这班管事的人,更是将之当成

一等一的大事查办。上级指示,凡是政治禁书,一律严

禁止阅读,抓到一律没收,而且要追查禁书来源──那

年头,琼瑶女士的《窗外》,对于学生来说就是最了不

起的“禁书”了。


虽然琼瑶女士那本处女作《窗外》问世时(1963年10月),

我才七足岁,刚上小学不久,但是,印象中,台湾真正

吹起琼瑶流行风,还是一九六○年代中、晚期的事,当

时台湾的物质生活还很匮乏,整个社会的观念也没今天

开放自由。想起1968年我刚到台北念国中(即初中,台

湾称“国民中学”),美国嬉皮(hippie)风潮吹遍全世界,流

风所及,台湾的年轻人也拾人牙慧,在装扮上、仪容上,

开始向老美看齐。


一九六○年代晚期,台北开始流行迷你短裙,想想,也

不过是穿一件短裙子,就算露出半截白晢玉腿,也不是

什么大逆不道之事,可当时竟比引清兵入关还严重。

迷你短裙盛行之际,据说连蒋介石都大骂:“成何体统?

”可街市上的红男绿女,照样迷你不误。为了表忠,迷

你短裙刚在台北街头出现时,台湾的报社主笔们(当时

台湾只有两家电视台,而且新闻仅只半小时,新闻取

向极端保守。仅有的几家报纸,照规定每天只被允许

行三大张新闻纸),还群起鸣鼓攻之,在报端连续批

判了好一阵子,只是,主笔大爷似乎都没念过西方传

播理论,也不懂人的心理,报纸愈骂,反而愈激起年

轻人的反抗与好奇

心理,原本只是时髦大胆的年轻人敢穿,这一路骂来,

不消几个月功夫,反而是大街小巷,只要年纪在十来

岁到三十来岁的女士们,人人都穿起了老人家口诛笔

伐的迷你短裙了。连中老年妇人也迎头赶上,招摇过

市。


琼瑶作品也是如此,初中女生上课偷偷摸摸读琼瑶的

《窗外》,被训导主任发现,少不得记过处分(通常记

三大过就得开除离校),之后,抓不胜抓,顶多被训导

主任拿着《窗外》在脑门上轻轻敲两记,以示薄惩而

已了。后来,学校里接连几回发生了高中女生自杀身

亡事件,在二三十年前的台湾,少见重大命案,高中

女生自我了断,兹事体大,到底她是为何而死,七嘴

八舌,归结到她有可能是读了爱情小说,想不开才寻

死的。恰巧琼瑶作品当红,一度成为众矢之的。


尽管偶尔被卫道之士当成泄忿出气桶,琼瑶的经典名

著一本接着一本推出,这些小说集,成为一九六○、

七○年代,台湾通俗文化的标志,继《窗外》,又有

《幸运草》、《烟雨蒙蒙》、《莬丝花》、《潮声》、

《紫贝壳》、《船》、《几度夕阳红》、《庭院深深》

等多部小说陆续发表,琼瑶之风,因而吹遍全台。


台湾未曾经历像文革那样翻天覆地的政治运动,岛内

市民社会在一九六○、一九七○年代的那些个苦闷禁锢

的世代中,琼瑶小说自然而然成为年轻朋友刺激神经

的尼古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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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六○年代,越战白热化,大批美军进驻台湾各个军

事基地,街头巷尾到处是美国大兵,有的老美高视阔步,

顾盼自雄,有的搂着台湾酒吧女,沿街买醉,丑态百出。

台湾趁着越战方酣的年代,趁着蒋介石放弃“反攻大陆”

梦想,默默发展民生、冲刺经济。这也是国民党埋首建

设,导引台湾迈向富裕之路,导引人民勤劳奋发,实现

致富梦想的流金岁月。

繁忙的台湾加工出口区,女工们在出口商品的包装箱上

打印“Made In Taiwan”字样,人们口袋里的钞票愈赚愈

多,与此同时,欧美、日本流行文化迅速盛行,然而,

基于“爱用国货”的“阿Q”心态,看琼瑶而舍弃看西方乃

至东洋文学作品,似乎也满足了某些人的“爱国”心理,

一定程度缓解了知识阶级嫌弃琼瑶作品浅薄所导致的

卫道式鄙夷。


时序进入一九七○年代。随着琼瑶小说洛阳纸贵,琼瑶

二厅一室(客厅、餐厅、冰果室)电影在台湾兴起一波波

票房高潮,被琼瑶简单化的爱情哲学,透过声光化电,

灌输给更多底层社会渴望梦幻爱情的台湾年轻人,潘

安帅哥加上梦幻美女,三角恋情或者四角恋情的爱情

排列组合,固定模式的鸳鸯蝴蝶派电影,在一九七○年

代苦闷且亟欲挣脱保守牢笼的社会氛围中,成为当代少

男少女自我陶醉、自求解放的一种初级型态。


出乎一般人意料之外的是,这种拍摄制作成本甚为低

廉的电影与连续剧,竟成为台湾演艺事业开始和香港、

日本外来娱乐工业一较长短的生力军。琼瑶不仅造就

了书商,带动了前所未有的阅读热,也创造了一批新

的影视富商,活络了原本已日薄西山的台湾影视工业。


然而,或许就因她太过着墨于“情”,满溢“鸳鸯蝴蝶、

凄风苦雨”的俗套,即使她的著作依旧历久长青,但

是,在面临以讲述现代都会男女生活或讲述异国历

史文化为主题的日剧和韩剧的冲击时,她恐怕得想

出更丰富的剧情元素,以巩固既有的观众群。


诸如李敖等台湾高级文人对琼瑶的鄙夷,固然一定程

度代表了台北的知识阶级不屑与琼瑶现象为伍的反射

作用。但台湾已经进入一个多元并起,思维纷繁的信

息世代,琼瑶的“情爱产品”,已经不是年轻人惟一的

选项,它顶多只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文娱商品当中,一

项可以博君一乐的娱乐素材——即使这种“情爱产品

”看似“有害”孩子的“心理健康”,但较诸二三十年前的

年轻时代,我们又怎能一口咬定现在的孩子不如我们

机灵、不如我们有更高的自主判断力呢?


再说,如果从商业利益和市场版图扩张的角度观之,

假若琼瑶女士的作品──包括电视和电影,能打进两

岸三地之外的亚洲文化市场,甚至进入世界其它区

域,自成一格,蔚然成风,为中国人赚进大把钞票,

一些卫道人士即便未必认同其庸俗本质,想必不至

于反对琼瑶影视产品去赚老外的钱吧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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